第748章 揣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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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忙收了方才的亲昵笑意,敛衽正色,恭敬垂首回道: “儿臣谨遵陛下教诲。” 殿外靴声沉稳踏阶而上, 一个时辰前, 来俊臣还在院中小憩, 卧于竹下假寐, 忽闻院门外急促叩门声, 传陛下口谕即刻召他入宫。 他猛地自席上惊起,睡意瞬间散尽, 心头先是一震,随即涌上难以按捺的狂喜—— 陛下果然看到他的奏疏之后召见他了! 他强压着胸中翻涌的激动,匆匆整衣束带, 不敢有半分耽搁,一路屏息凝神疾行入宫。 此刻他步履端方,敛气躬身步入殿中, 行大礼,礼数周全, 神色肃穆坦荡,无半分谄媚趋奉之态: “草民来俊臣,恭见陛下,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 武曌垂眸俯视,声线带着帝王沉稳威仪: “抬起头来。” 来俊臣闻声依言缓缓抬首,, 不敢直视御颜, 目光只稳稳落在身前青砖地面, 垂眸屏息,静待圣谕。 来俊臣今年三十九岁, 瞧着竟是一派儒雅模样, 衣袍浆洗得干净利落, 周身不见半分粗鄙浊气, 只是身形偏瘦,又因前段路途奔波劳顿, 面上透着几分肌黄乏色。 唯独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 似藏着淬了锋的韧光,不显凶戾, 反倒透着一股沉敛机敏。 武曌淡漠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: “李续已因谋逆伏诛, 事已成定案,人尽皆知, 你为何还要特意前来举报旧事? 难道不怕朕以多事惑众之名,砍了你的头?” 这话一出,殿内气息微紧。 而来俊臣对此一问,早已胸有成竹。 这几日他看似在府中安歇, 实则日夜揣摩武曌行事轨迹, 将她登基前后的重大决断一一梳理, 早已敏锐洞悉—— 这位女皇不喜虚与委蛇, 偏爱坦诚果决、识见早慧、死心塌地之人。 他出身市井,阅人无数, 最懂如何拿捏上位者的心思, 此刻便按着早已盘算好的言辞,沉声叩首应答: “回陛下,草民不敢欺瞒。 李续谋逆伏诛,天下皆知, 可草民早在数年前, 便已察觉此人包藏祸心、行事奸逆, 只是人微言轻,无从上达天听。 如今陛下开创新朝,肃清奸邪, 草民此番前来, 一是想表明,草民有辨忠奸、识逆贼的眼力,愿为陛下察查隐患; 二是诚心向陛下表明心志, 大周初立,人心未定, 草民虽出身寒微, 却愿以一身肝胆, 为陛下剪除余孽、稳固朝纲, 但凡有不利于陛下、不利于大周者, 草民必率先揭发,绝无二心。 至于生死,草民既敢入宫面圣, 便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, 只求能为陛下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 一番话既表了先见之明,又露了赤诚忠心, 既不卑怯,亦不狂傲, 恰好踩中武曌心中所喜。 武曌心中暗生满意, 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, 仿佛阶下之人只是一粒微尘, 不值得过多神色。 她稍一沉吟,再度开口, 语气淡而威严,不带半分情绪: “看你年纪不小,谈吐也颇有条理, 应当是读过书的,为何不走科举正途? 朕早年便大力提拔寒门学士, 不拘一格用人才, 你若有心报效朝廷, 早年便可循途守辙,循序渐进,以求进身, 何至于今日,要靠揭发旧案来叩阙求进?” 这话看似寻常问询,实则暗藏试探—— 既考他出身,也考他心性, 更考他是否懂得收敛锋芒、坦诚对君。 来俊臣伏身叩首,脊背绷得笔直,却不显僵硬, 语气诚恳坦荡,丝毫不显急切,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无可奈何的生平: “回陛下, 草民家中贫寒至极, 幼时三餐尚且难继, 更无银钱束修入塾正式从学。 所谓识字知礼, 不过是幼时在乡塾窗外踮脚旁听, 偷学几句经文,默记几行字句, 连一方完整纸笔都时常难求, 何谈寒窗苦读、备战科举?” 他稍稍顿了顿,声音依旧沉稳, 不显卑微,却透着几分市井之人的无奈: “至于科举应试, 路途盘缠、场中用度、人情打点, 无一不需银钱支撑。 草民连温饱都勉强维系, 又何来资财远赴京城、投身科场? 草民虽身处市井, 却也久闻陛下英明, 一向重用寒士, 鼓励寒门自举,破格拔擢有用之人。 只是……” 他语气微沉,依旧垂首,目光凝于地面,字字真切: “只是像草民这般无根无萍, 纵有满腔赤诚,也只能埋于尘土。” 说到此处,他微微加重语气,却依旧守礼克制,尽显赤诚: “此番斗胆叩阙、冒死进言, 实是草民走投无路之下, 唯一能让陛下听见草民心声、见到草民忠心的途径。 草民不求富贵,只求能有一线机会, 为陛下所用,为大周尽一份心力。” ————分界线 来俊臣本有绝顶聪慧,只可惜未曾用在正途。 这般性情,根源全在他自幼生存的环境—— 自幼挣扎于市井底层, 靠机巧钻营、坑蒙拐骗勉强活命, 从未受过正经教化,更无礼法规矩的约束。 待到中年骤然得势、一步登天跻身权臣之列, 昔日底层挣扎的粗鄙与狠戾未曾褪去, 手握权柄之时,自然少了对礼教、对法度、对生命的敬畏。:()女皇武则天